.jpg)
2003年的深秋,我从仓库最里面翻出一沓褪了黄边的视觉设计打样,纸角沾着当年的墨渍和半干的胶水,是我们接的第三单的成品。那时候仓库还是个闲置的车库,堆着旧电脑、打印机和客户送来的样册,风从卷闸门的缝隙钻进来,吹得打样纸沙沙响。
那时候我们只有三个人,我负责改稿,另一个人跑客户,还有一个人管打印,凑了一台2002年买的老喷墨打印机,墨盒经常堵,每次打样要等二十分钟才能出一张。接的第一单是本地巷口那家开了五年的海鲜小铺,老板是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烟盒,裤脚沾着海水的盐渍,说要做个能印在鱼丸袋上的视觉设计。
改了八稿,从logo的形状到颜色的深浅,老板每次来都带着自己画的草稿,有的歪歪扭扭,有的标着看不懂的符号,他说“这个蓝太浅,像阴天的海”,“这个字太瘦,印在鱼丸袋上会被油晕开”,我们对着他的草稿一点点调,最后老板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他渔船出海的照片,我们把色值卡对着照片调了三次,直到打印出来的样,老板拍了照发朋友圈,说“终于有个像样的牌子了”。
后来有次接了本地一家连锁商超的视觉系统设计,客户要把logo上的图形改成更贴合年轻群体的线条,我们的设计团队抱着打印样稿,在工作室坐了三天。
工作室的窗外就是商超的正门,每天人来人往,我们对着玻璃描线条,把图形的弧度和商超招牌灯箱的发光轨迹做了对齐,晚上下班的时候,灯箱亮起来,刚好和我们描的线条重合,第二天客户来看,直接拍板,说“这就是我要的,不用再改”。
现在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每天工作室的灯要亮到十点多,改稿的人围在一张两米长的大桌子上,你一句我一句,不会扯皮,谁提的想法合理就采纳,不会因为资历争输赢。
算下来,这二十年我们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,客户定了设计稿,我们走代采做落地,都是货到付款,不用客户先垫钱,省心,这也是老客户总回来的原因之一。
上周三夜里十一点,我路过工作室,看见最里面的灯还亮着,两个年轻设计师趴在桌上改一个本地新品牌的视觉设计,电脑屏幕上是刚调的色值,旁边放着半凉的咖啡,杯盖上沾着印错的小图案,是他们试了三次的设计稿。
这行不缺快的,我们偏下慢功夫,做了二十年,还在好好做。